2009年12月27日 星期日

Canon EOS 5 雅痞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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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還有多少人在玩底片?我想相對於數位族群來說應該不會太多,但數量應該也不會太少,畢竟底片沖印店還沒有絕跡。在數位相機的戰國年代玩底片,特立獨行的表現,不再是工具技藝上的卓越,而是種品味的展現。這個年代,我們會用雅痞(yuppie)來形容這群人。原本就沒數位相機玩的痞子淞,自表姊夫那邊獲得一台Canon EOS 5之後,再加上穩定的經濟基礎,似乎將化身成為雅痞淞。

所謂的雅痞(yuppie = young urban professional),指的是三、四十歲左右,住在大城市,具有高學歷和高社會地位的知識份子(少則有大學文憑,多則有三、四個博士學位)。他們除了擁有專業知識技能外,還喜歡展現他們在非專業領域的知識,而且通常都很稀奇古怪。

能夠被稱為雅痞,最重要的是他們利用經濟基礎穩定的實力,來追求品味生活。而這所謂的「品味生活」,可從他們的食衣住行育樂中見微知著。一篇報導指出,英國人的辦公室雅痞族應該至少擁有社交專用手機,在辦公室吃壽司、有機沙拉和生魚片,並且另外花錢買高級咖啡,而不是居就於公司提供的免費飲料[1]。一位網友提到雅痞們有著喜歡高質感非反射平滑物品的戀物癖[2]。另一位網友則說雅痞們有著獨特的個人品味與風格,在在都要求高品質的享受,雅痞族人重視行頭,通常選擇時尚的品牌,重點要有質感......[3]。


雅痞淞不虧是即將晉升為「雅痞」的人士:她擁有N隻手機、在工廠吃甲魚(鱉)、在辦公室喝啤酒、不屑轎車而要坐貨車、在寒流來時穿短袖、穿作業服處理文書工作、寧願為了DVD Player放棄相機。她的生活品味確實相當獨特,也在變化快速的競爭環境中打拼著,只差工作的地方不是繁忙的大都市,卻在大都市間輾轉。拿到Canon EOS 5後,雅痞淞又多了一項獨特的「精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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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non EOS 5確實是好相機,要不是因為雅痞淞近期不會回台灣,我也沒機會用到。不過原本是Nikon系列的使用者,突然拿到Canon的機器卻不太會使用,雖然已經拍了兩捲底片,有些地方還是搞不清楚。讓我最困擾的,就是N家和C家鏡頭上相反方向的變焦環。一個是順時針,另一個則是逆時針,讓我到現在還經常卡住。

眼球對焦似乎是Canon EOS 5的特色,聽說是第一代的設計,五個水平對焦點可以依據視線的不同而轉換。不過,這種設計對於眼鏡族群來說一點都不好用,搞到最後還是手動選定對焦點比較快。

讓我比較驚訝的是極小聲的捲片馬達。以前在使用傻瓜底片相機,無論是上片或拍完整捲之後都會聽到高分貝的馬達嘶吼。可是這台機器的聲音卻很小,總覺得底片沒裝好,一直讓我心底不太踏實。又因為是底片機,沒辦法馬上確定狀況,又沒辦法打開機背看底片有沒有裝好,直到沖出成果後,心裡的大石頭才放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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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年代,底片不再是單純的記錄工具,反而是種品味的象徵。不容許失敗的重要場合,幾乎都優先採用數位相機,底片機成為休閒娛樂的用途。底片上的日期不再那麼樣的重要,底片傳達的內容也不再需要精確,只要「有感覺」就好。至於是什麼樣的感覺,對每個人來說都不太一樣。

底片,似乎也成了雅痞的配件。



[1] 英國辦公室雅痞族的新定義 (http://www.epochtimes.com/b5/6/8/16/n1423085.htm)
[2] BOBO族:新社會精英的崛起 (http://tw.myblog.yahoo.com/chapin-21/article?mid=1872&prev=1883&next=1868&l=f&fid=78&sc=1)
[3] 被形容雅痞,到底什麼是雅痞呢? (http://blog.yam.com/fpper/article/13847070)

2009年12月26日 星期六

咖啡的誤讀

Coffee Readings (DSC_9030)

談論咖啡以及咖啡文化的書籍,都不免對咖啡的起源作一番論述,不僅要確立咖啡的歷史脈絡,更重要的是讓這個脈絡合理化,讓這個咖啡傳說有憑有據。這項工作便落到文獻的考古上頭。追尋咖啡的起源,幾乎等同尋找咖啡文字的蹤跡。

最近閱讀了幾本論述咖啡文化的書籍,儘管有些許出入,都將發源地指向十五、十六世紀的阿拉伯與衣索比亞一帶。幾乎沒有人懷疑過這種說法,因為文獻所記載的就是這樣,你所能找到的文字記載就只有如此而已。或者你可以說,這是西方文獻所能找到的文字記載,因為這些地區是最為鄰近歐陸的區域。由於氣候的關係,歐洲確實不會是咖啡的起源地,但是卻不能排除其他熱帶地區有過咖啡樹的可能性,就如同Nassim Taleb所指出的「黑天鵝問題」(Black Swan Problem)。

這個詞彙出於十八世紀的蘇格蘭哲學家休謨(David Hume)。他以黑天鵝為例子,說明僅憑藉觀察結果來歸納推則,根本無法行得通。根據後人所稱的「休謨問題」(Hume's Problem of Induction),休謨問道:我們要看到多少隻白天鵝才能推論,世界上沒有黑天鵝、所有天鵝都是白色的?數百隻?還是數千隻?我們實在不知道。(休謨所謂的「黑天鵝」並不是假設的比方:在發現澳洲之前,大家都以為世界上只有白天鵝。直到看見第一隻黑天鵝,人們才破除此成見。)
---《長尾理論》, p. 156


然而我們還是一窩蜂地投向阿拉伯與衣索比亞的懷抱。我們總習慣要有個依據、有個基礎,讓接下來的故事能有個根據。卻往往忽略了「許多咖啡都因為矛盾及文字誤用,而衍生至今人們所熟悉的名稱」[1]。

並不是每個地方都使用「咖啡」這個字眼,有些用quawa(酒)、甚至用茶,以及其他詭異的稱謂來稱呼「咖啡」這個東西。同時,由於文字的模糊記載,甚至無法確定這些像是「咖啡」的東西就是現在我們稱的「咖啡」。在這邊,咖啡似乎不是植物學上分類的物種,只是口語上的稱謂,只是文獻上的閱讀。

『一切閱讀,都是誤讀!』

安伯托.艾可(Umberto Eco)以一本名為《誤讀》的小書,展開了風趣且精彩的「誤導」。或許用「諷刺」會更加妥當,艾可在書中戲弄了原作,以扭曲的觀點重新組合素材,讓《誤讀》中的各個小篇章都精彩萬分。

作者、讀者與文本之間,向來有著極其微妙的關係。在現代文學理論裡,『誤讀』(misreading)是一種創造性的校正,每一個讀者透過『讀』而再次詮釋了作品,透過『讀』而參與了作品的再創造。然而,再閱讀的過程中,『過度詮釋』的情形卻一再發生......
---〈誤讀〉, para. 1


當閱讀變成誤讀,對於作者與讀者都是種自由的解脫。就作者而言,他再也不必為作品的權威性花費心思;至於讀者,在與文本接觸的瞬間,他就逾越了旁觀者的角色,化身成為劇中的主人,不再需要聽從作者的號令。

如果說咖啡是種閱讀,是個詮釋的過程,那麼過度詮釋的誤讀也就不必要大驚小怪。誤讀可能導因於文化差異,可能肇生自誤解,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創造發明。可是,這卻產生了當前繽紛的咖啡產品。

當你看到咖啡擁有各種特殊的名字時,別訝異,它可能源自於:(1)一個老舊的咖啡生產國或省份所改的名稱,(2)一些新國家的名字,如一九五○年代剛獨立的巴布亞新幾內亞,(3)誤稱:如來自於葉門的摩卡咖啡,摩卡原只是當地地名,現已成為咖啡的種類及品牌。[2]


品種、地名、特色等等,排列組合後都能成為咖啡的名字。追根究底,西方人,或該說是西方文獻的記錄人,用他們熟悉的西方文化與語言來理解其他未知的文化,讓這個命名的體系全然錯亂,使得那些名稱脫離了原本的生活脈絡。

用艱澀的理論來討論,可以把現象說得很清楚,可是似乎相當難懂。最簡單的理解方式,就是把自己當成外星人探險家,來到全然陌生的地球,用你獨特的方式來觀察地球的一切。我相信這一定很好玩,因為艾可就在《誤讀》中,扮成了一位外星人學者,在地球進行考古研究。他在《誤讀》第二段的〈斷片〉中,還幽了自己一默:

柯巴桑也找到一本書的書皮,很顯然是有關於園藝的論著,名叫《玫瑰的名字》,是個叫艾奇或艾同的人寫的......(書皮的上半截很不幸被撕破了,所以無從得知作者的確切名字。)我們不可忘記,那個時期的義大利科學顯然在基因方面有很大突破......這是我們從一個裝某種改良種族的藥品的盒蓋推斷出來的,上頭只有『使白色更潔白』等字樣......。
---《誤讀》, p. 29


那個所謂的「盒子」是漂白水的包裝,而《玫瑰的名字》則是艾可自己的小說,裡頭寫的是精心策劃的謀殺案件,根本和園藝毫無關係。

用艾可做例子或許太老了,現在來看看現在的年輕人怎麼玩。部落格wonderV上有一篇文章,名為〈地球沒想像中危險,不過地球人真的很怪〉,就用外星人Boss的角度來看奇怪的地球,把一些日本的日常生活描繪成奇特的景象。台灣也有類似的廣告創意,像是宇宙人樂團為Nokia拍攝的廣告,鎖定地球上奇特的音樂現象:人們會追著一種會唱歌的車跑。沒錯,就如同你所想像的,那就是唱著「給愛莉絲」的垃圾車。



艾可這位老先生早在六、七○年代就在玩了,我們卻到網路時代才開始,可見得他真是大師級的人物。可惜《誤讀》這本書不在手邊,只能上網搜尋相關的文字,要不然裡面會有更多好玩的故事可以發掘。

現在這個時代,用咖啡的戰國時代來稱呼,一點也不為過。各式各樣的品牌,各種咖啡達人紛紛出籠。精品咖啡的調製方法,每個達人講的可能都差不多,甚至還有杯測的標準作業流程,可是每個人的口味卻差很多。

你可在啜飲的過程中,不斷地詮釋那杯咖啡,加上當時的心境,加上氛圍,再加上一些搞怪的創意。當你在閱讀這杯咖啡的時候,也能有「誤讀」。或者,乾脆把你自己當成外星人,好好 Kuso 一下。



[1] Rosen, D. (2000). 我的最愛 Is Coffee (劉文雯, Trans.). 台北市: 角色文化. p. 45.
[2] 同上註。

2009年12月21日 星期一

色彩的敘事


最近我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去訴說一個咖啡的故事。故事可以有很多的訴說方式,最常見的是由「很久很久以前......」開始的。這樣的手法,每個人都一樣。用到咖啡上,幾乎所有的人都從「很久很久以前」的牧童開始說起,即使有人懷疑這個起源,卻也不免俗地將牧童傳奇納為「可能」的途徑之一。說到頭來,他們不過是在追尋文字的蹤跡,而文字之外,則是蠻荒未開化的世界,那邊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和這個世界沒有關係。這就是咖啡故事的起源,這種起源隨著不斷的閱讀,也在我腦中逐漸被構築出來。直到在文獻中看到Starbucks對「地、水、火、風」四大元素的應用,我開始有了另一個想法。

Starbucks的創意小組將「地、火、水、風」(刻意調整了順序而與習慣用法不同)四大元素,詮釋為咖啡製作的四大階段:栽種、烘焙、濾泡、香氣(earth to grow, fire to roast, water to brew, and air to aroma),衍生出四種不同的設計風格。「栽培風」以綠色系為主調,「烘焙風」融合深紅、暗褐色系,「濾泡風」以藍色代表水、褐色代表咖啡,「香氣風」利用淺淺的黃、白和綠色來詮釋咖啡香。Starbucks所屬的各個門市便是依其所處的地理環境,挑選適合該門市的元素進行內部空間的營造[1]。Starbucks的店面,就由這四大元素衍生的色系,說起了它們的咖啡故事。

或許是我心中對於「地、水、火、風」自有一套中國式的詮釋,以致於Starbucks版本的詮釋看起來就怪怪的。也或許是中國人對於「四」較為敏感,所以比起四大元素,我們更喜歡用「五行」;與其討論四個階段,我們更喜歡加上第五個階段,以呼應「眼、耳、鼻、舌、身」的五感,甚至再加上無法描述的第六感,配合《心經》當中難以說明的「意」。這麼說起來,區分顏色、區分階段就不單是個分類的問題,更是個哲學問題,因為在這些類別中間,還存在著許多沒辦法歸類的中介迷離(liminality)。色彩也是一樣,幾個簡單的顏色彼此交疊,在色彩碰觸的邊界,就會產生許多的顏色變化。

談到顏色,就上我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英雄》。電影《英雄》的導演是張藝謀,就算你沒看過他的電影,也該見過他在2008北京奧運開幕的表現,用水墨畫以及捲軸的概念,把中國說不清的悠久歷史,以暈染、轉動的方式展演出來。在意念上,已然超越文藝復興時期對於理性、進步的訴求,回過頭來去追尋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所稱的光韻(aura),讓電影這樣的機械複製作品[2],有機會能返回源初藝術之列。



我也看過張藝謀其他的電影,但沒有任何一部電影在用色上,能像《英雄》在多年後依然令人記憶猶新。與其說《英雄》是部電影,不如說它是幅色彩不斷交互渲染的捲軸畫。它以紅、藍、白、綠、黑五種色調來講述故事,可是卻不賦予各種顏色固定的意義:顏色在變,故事在動,顏色不變,故事依然在動。

英雄》的情節的感人之處不在於故事的大起大落,而在其細節的精緻和典麗,它既有著飛雪和如月在漫天旋轉的黃葉中忘我拼殺的壯麗的場景;也有殘劍與無名過招,一滴水飛濺到飛雪臉上,殘劍立刻置自己生死不顧,直奔分雪,無限深情地為她擦去水滴的感人細節。[3]


故事的展開往往不在於平整的表面上,而在於紋理與縐褶的細節當中;故事高潮亦非懸崖峭壁的斷裂,而是緩步爬升的展現。紅、藍、白、綠、黑五種色調將故事分隔開來,卻讓多重論述下的羅生門,在色調的轉換間調和為一個故事。頭一遭看電影《英雄》,多半會感到暈頭轉向,儘管被唯美的畫面所吸引,卻不知故事如何鋪陳。看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乃至於第五次之後,慢慢可以瞭解張藝謀心中的盤算,更能去領會那個僅存於意念中的爭戰。《英雄》的美,至此才開始綻放,不單是畫面色調的美,而是你已經心領神會了。

咖啡也需要一再品嚐,才有辦法心領神會,發覺它的美味。當我在閱讀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時,作者Brian Cowan引述了行為心理學家Robert Bolles的話,指出:

咖啡是種美好、奇妙的味道,誰能夠否認呢?嗯,其實,任何人第一次喝咖飛時都會拒絕它。咖啡是那種天生不討人喜愛的東西,苦澀又沒特色。當你第一次喝到時,就是感覺很糟。直到喝了幾千杯後,你卻沒辦法放開它。小孩子不喜歡它、門外漢討厭它、連老鼠都嫌棄它:完全沒有人喜歡咖啡,除了那些已經喝了一堆咖啡的,他們才會喜歡。他們也會告訴你那味道很好。他們愛好普通的咖啡,他們渴望好咖啡,他們因極品咖啡而狂喜不已。[4]


英雄》這部電影我看了不下十次,外加延伸閱讀的影評文章,總算懂了一點;至於咖啡,我喝了超過一百杯,卻還沒能體會它的美好之處。如果那位行為心理學家Robert Bolles說得有道理,那麼繼續喝下去,總有一天會知道咖啡的美味之處。

寫完後,再去煮杯咖啡吧!



[1] 蔡文芳. (2000). 星巴克人的誕生—都市咖啡消費空間的解讀. 師大地理研究報告, 32, 147-169.
[2] Benjamin, W. (2001). 機械複製時代的藝術作品 (王才勇, Trans.). 北京: 中國城市出版社.
[3] 張紅波. (2003). 張藝謀電影《英雄》中色彩的敘事功能. 湖北大學成人教育學院學報, 21(5), 76-78.
[4] Cowan, B. (2005). The social life of coffee: the emergence of the British coffeehouse. 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 pp. 5-6.

2009年12月13日 星期日

例行「工」事 House Cleaning



自己一個人住總是比較隨性,很多小地方只要自己看得過去,也就不會刻意花心思整理。不過地板這個東西,每天總要踩過許多遍,散落各處的灰塵以及不時飄落的頭髮,隨著腳掌的移動而到處撒播。短時間還沒什麼感覺,時間一長,累積的數量多了,連自己都覺得厭煩。每個禮拜,我至少會挑一天,好好處理一下這些可惡的傢伙。

一個禮拜很快就過去了,又到了例行打掃的時間。向來都不喜歡例行公事的我,總得想辦法讓這件事情變得好玩,變得不太一樣,做起來也比較有成就感。大概是腦袋被天上掉來的一隻筆砸到,突然覺得用Time Lapse來記錄,應該可以看到自己像熱鍋上的螞蟻,在地板上到處爬來爬去。

Time Lapse的中文實在不好翻譯,就假設各位的英文程度都不錯,不翻了。硬要解釋的話,Time Lapse就是去「玩」時間:把很長的時間濃縮在短短幾秒鐘當中,或者把短短的幾秒鐘搞得天長地久。通常我們玩的是前面那一種,高階一點的數位單眼都有內建這個功能。至於後者,除非你在刑事局鑑識科工作,再不然就是有花不完的銀子,更擁有超高速的攝影機能捕捉到像是駭客任務的子彈,否則也不好玩。有了這個想法後,馬上架起機器,把自己當作籠中的白老鼠,Action。

可惜我的Nikon D70有點年紀了,完全沒有Time Lapse的功能,只好採用比較折衷的方式。拉出一條USB連接著電腦,執行Nikon Camera Control Pro程式,把相機的控制權交給電腦去處理。一切就緒後,按下Enter鍵:開麥拉!我這個完全外行又不敬業的演員,也趕緊拿著抹布,跑到鏡頭前扮演起清潔工。

打掃的過程就這麼記錄下來。還真的像是螞蟻一樣,在小空間中不斷地跑來跑去,真是有趣。

那麼,下次要玩些什麼呢?

2009年12月7日 星期一

台北,記憶,迪化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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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空走訪武昌街一段七號的明星咖啡廳,倒是先去了趟迪化街探險。每逢過年時節,充斥著南北貨的迪化街總是熱鬧非凡。可是現在還沒過年,我一個人住在不能下廚的宿舍,也沒什麼可以買的,或許你會問說去那邊幹嘛,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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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不得不提到亞淞王(King A-Sung)旋風式歸國交辦的任務。亞淞王此次返國,只短短停留幾天,每天都是行程滿檔。除了要赴友人的婚宴,要給親戚朋友看,還有當模特兒的拍攝行程,除了這些以外,還把表姊夫送她的Canon EOS 5送到四海相機那邊去保養。可是四海相機的老闆告訴亞淞王相機需要好好整理一番,大約需要一個星期左右,屆時她已返回遙遠的亞淞王國,索性把提貨單的連絡資訊用我的名字登記,把單據丟給我後她就回到亞淞王國去了。這一趟就是去幫她取回那台相機。

我手邊有一台Canon AE-1相機,年紀比我還大,是從我老爸那邊挖出來的,後來自己買的都是Nikon。雖然用過快門先決的Canon AE-1,全手動的Nikon FM2,也常用數位的Nikon D70,但從來沒用過半自動的機身。從四海老闆那邊接過Canon EOS 5的時候,完全不知道該怎麼開始,連相機裡面沒電池都不知道,當然也不知道怎麼開機。只好在店裡稍稍向老闆討教,付了整理維修的費用,順道買顆價格不匪的2CR5電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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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我特意帶了兩捲黑白底片,準備拿到相機後馬上試拍。走出位在延平北路的四海相機,朝著北邊走,過了兩三個街區後迪化街的路標已經出現在眼前。這個時候我才把底片拿出來,試著裝到相機裡頭。底片是塞進去了,但是不開機好像不會有動作,但我已經忘了怎麼開機。果然光是看老闆的示範是不夠的。折騰了幾分鐘,幾乎把所有的按鈕都試過了,這才知道機器要怎麼開,迪化街的旅程這也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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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化街果然是個市集,儘管建築斑駁老舊,門庭前、騎樓下的遊客依舊絡繹不絕。現在的住宅公寓流行拉皮,但迪化街上的建築物卻要把皮弄皺,深怕丟失了這層古老的歷史象徵。只不過在這層古老的外表上,依舊需要現代的路燈為觀光客照亮道路。全世界大概也只有華人,才願意在漆黑的夜空下繼續叫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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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臨的大稻程碼頭是台北早期的通商口岸,常有貨輪停靠。這樣的地方一定會有廟,通常是媽祖廟,用來保佑來往船隻以及船員的平安。可是附近沒看到像樣的媽祖廟,倒是有間香火鼎盛的城隍廟,只不過在這廟中,月老反而比較紅,據說相當的靈驗。這就是大稻埕霞海城隍廟的特色。佇立在香爐前取景時,一條不安份的狗在我身邊繞來繞去,不僅要注意被牠的繩子絆倒,還得提防牠突如其來的碰撞。回來說給老妹聽竟然被她笑說,怎麼不是被女孩子撞到!我也很納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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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區的巷道總是特別狹窄,當代的四輪車往往就只能停在馬路口,只有二輪的交通工具能夠穿梭其中。迪化街商場的乾貨看似體積龐大,重量卻沒有看起來那樣重,四大袋香菇堆得比騎士高的摩托車就這麼從我眼前晃過,輕巧地繞過前方無法動彈的Audi,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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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巷道沒有招牌,寬度僅能容納摩托車錯車,想必是居民棲身之所。大路旁行人都披著厚外套,讓圍巾被風吹得恣意擺盪。一位老人家杵著雨傘,提著剛買來的東西,慢慢走進巷弄深處,不知道他袋子裡裝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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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寒風吹了幾個小時,我累了。從古老的迪化街向東移動,準備到最近的捷運站搭車。底片還剩下兩三張,我的腦袋依舊停留在老台北的窄弄中,陸橋下的公車廣告將我從時間的縐褶處拉回。是的,時間抓住了我。將手中相機剩下的底片全部按光,這趟旅程該結束了。

2009年12月4日 星期五

【跟著我的閱讀腳步】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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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的人類學家》是莊祖宜的書,同時也是她的部落格。在這個部落格年代,有誰會去買一本部落格文章集結的出版品?這個人好像就是我。既然在網路上就可以看到全文,為什麼還要刻意花錢去買呢?這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如果沒什麼特別的原因,可能會說就是喜歡拿著書在手上翻的感覺吧!可是翻開《廚房裡的人類學家》,卻被裡頭的內容吸引住,不知不覺地一頁頁翻下去,不小心就看完了。翻完後依然意猶未盡,馬上上網搜尋「廚房裡的人類學家」部落格,繼續閱讀出版後的發展。

最近接觸到的訊息好像都和「吃」脫離不了關係,像是剛寫完心得的《糧食戰爭》,剛看完的電影《美味關係》(Julie & Julia),就連朋友丟給我的噗浪訊息,都和食物有關係。看著這些文字,腦中不斷浮現各種食物的香氣,耳朵旁也響起廚房裡煎炒煮炸的聲響,就連眼光也不停聚焦在那些食物的影像上。對於平常只能吃便當、學生餐廳的窮學生,這些描述讓我懷有無限的憧憬,也令我有股想要下廚的衝動。真希望書桌旁就有一個爐灶,流理台上擺滿各式新鮮素材,隨時可以捲起衣袖,在簡單的調理後大快朵頤一番。

儘管《廚房裡的人類學家》並不是一本專門書寫美食的書,卻能引誘人們的食慾。看了之後,可能再也不理會膽固醇、卡路里,也不顧體重的攀升,對於那些加熱食品更是嗤之以鼻,就是要吃到好食物。用莊祖宜自己的話來說,這本書其實是部人類學民族誌,是廚房裡的田野筆記。她所從事的,則是種文化人類學的田野調查。

文化類學聽起來很艱深,但說穿了只是去試著了解一個特定的族群是如何生活的----他們有什麼傳統的價值觀?他們關心什麼、流行什麼,又煩惱什麼?他們如何把自己的身分與其他的族群文化做區分?面對大環境的轉變他們如何應對?

這類問題通常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楚,問卷與抽樣訪問或許可以抓到一些大方向,但要真正了解一個族群文化的生活習慣,價值思考與內在邏輯,人類學者們認為唯一的方法就是親身長期融入研究對象的生活,一邊參與日常生活,一邊留意周遭的人事物,還要不時的反省自己的言行思考是否因為這些活動而有所改變。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p. 35


人文研究所重視的是過程,研究的結論在過程的推導中已經可以預見,和所謂的「科學」論文重視研究結果的取徑相當不同。這令我想起了最近剛讀過的一篇文章,也就是張小虹在〈斷章取義〉文中試圖去指出的。

人文研究真正迷人的地方,不在於這些結論,而在於推向這些結論過程中,思考與語言文字的繁複交織,時有奇花異果的美麗綻放。......縐褶處就是上帝或魔鬼、地獄亦天堂的藏閃。
---《身體摺學》, pp. 85-86


餐廳的廚房向來禁止外人進入。莊祖宜的田野筆記把那道隔開用餐區與廚房的大門打開,將廚房看不見的縐褶處攤開,讓上帝、魔鬼、地獄、天堂全部呈現在你眼前。她記錄了廚藝學校的生活點滴,不光是學習的甘苦談,更順道將記錄了廚房的流行文化;除了各國美食做法的介紹外,看待飲食文化衝擊更有獨到的眼光。真不虧是半途跳槽的人類學家!

莊祖宜可以寫出這些精彩的文字,有一大部份可能要歸咎於「吃」的功夫。這兩天幫忙學校的一個國際研討會招待外國學者,帶他們去看看台灣特有的夜市文化。面對眼前一攤攤奇形怪狀、色彩鮮豔的小吃,他們都投注非常好奇的目光。特別是在晚餐時間過去,幾乎每一攤都在現場製作,蛋餅,車輪餅,滷味,烤香腸,地瓜球,大腸麵線,精彩程度遠超乎他們的預期。我告訴他們,來台灣就是要會「吃」,這樣才會好玩。可惜才經過了三攤,他們就已經飽了,可能在口味上還是不太習慣,碰到鴨頭、內臟之類東西,他們也都搖搖頭,不敢嘗試,對於臭豆腐更是敬而遠之。中國人倒是沒這個困擾,什麼都能吃,什麼都吃得很高興,就怕吃不飽。

既然《廚房裡的人類學家》是本關於廚房的書,對於近來十分熱門的慢食運動,莊祖宜也有著墨,特別是在〈道地義大利〉、〈Beo有機廚房〉與她和她婆婆交鋒的〈婆婆的營養主義〉當中都能看到這樣的影子。最後面那篇可能是寫法最逗趣的,她用新鮮的沙拉挑戰她婆婆的冷凍肉餅,以「慢食」實踐對抗「現代化」食品,道出了媳婦難為的窘境。可是,最可憐的是她的老公Jim,在媽媽和太太中間,偏袒哪邊都不對。

受過良好學院訓練的莊祖宜,寫出來的東西當然不會只有這樣,她進一步將這種婆媳間的對立,深化到麥可.波倫(Michael Pollan)對「營養主義」(Nutritionism)的批判:

波倫認為現代營養科學的興起造成食物的抽象化,人們在追求飲食均衡時往往跳過蔬果五穀雞鴨魚肉這些真正的食物,只考慮膳食纖維,礦物質,膽固醇,飽和脂肪酸等等的多寡。這種思惟非常有利於食品加工業,他們以低成本處理過剩的工業用玉米原料與實話下游產物,再與低比例的天然食材合成,添加一批營養素就可以大量販賣。仔細看這些產品的成分,都是一些長的念不出來的化學名詞,外加色素,防腐劑,增味劑......對身體一點好處也沒有。但商人們會順應潮流改變配方,一會兒強調低脂,一會兒標明高纖,傳統食物根本沒得競爭(胡蘿蔔裡的維他命A恐怕還沒有早餐玉米片裡添加的那麼多)。長年下來,美國人吃了一堆低脂高纖高鈣的「營養」食品,卻搞得一身是病,而且越來越胖,對法國人吃那麼多奶油、乳酪卻仍能保持身材這件事是羨慕不解又忿恨。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p. 241


不知道這樣的論點能不能給饕客當作藉口使用,不過我很喜歡最後一句話,儘管我現在還不需要特別去保持身材。從這種對真假食物的分別,可以進一步去看對於「自然」的想像,或者換個更市儈的語言,對於「自然」的要求。

不管是什麼蔬菜,大廚叮嚀千萬不可以把菜泥打得太稀爛,最好留一點顆粒與纖維,切出來的麵條才會斑斑點點,有自然樸趣。顏色如果太均勻,他說:「還不如用色素調麵或是買現成機器做的好了!」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p. 171


人們往往只相信他們看到的事實。對於「自然」的食品,不僅僅要求真的要是有機的,就連在菜餚上也得展現出來,要有些許顆粒與纖維的斑斑點點,才叫做自然。這種觀察與近來在文化研究上相當注重的「表徵再現」(representation)根本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讀起來也特別有意思。

既然談到了文化研究,就讓我再多談點不同文化間的衝擊吧!在學院你可能會聽到「拼貼」(pastiche)這個字眼,這個概念在服飾界就是混搭(mix & match),在餐飲界則以Fusion(融合)的概念來呈現,指的都是不同文化相互擦撞時彼此借用的交互影響。但有一陣子,Fusion融合各地餐飲的無國界料理,卻成為餐飲界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髒字,其中的原因就在於對於文化的膚淺認識。

這讓我想到語言學裡對文化交流地帶的新興語法所作的兩種基本分類,一種叫做Pidgin,中文翻譯為「洋涇浜」,另一種叫做Creole,有人譯為「克里奧語」。學理上洋涇浜代表的不只是中國人講的破英文,而包括所有在語言不通的狀況下應運而生的簡易交談方式。這種交談純為溝通買賣,毫無章法可言......。有趣的是,當一群語言不通的人立地定居,生養起第二代時,他們的孩子會很自然的把父母輩口裡亂七八糟的Pidgin系統化,久而久之衍生出完整的文法結構與字彙體系,這就叫做Creole。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p. 255


新的Creole不再是原本的中文,也不再是原本的英文,而是個新的混雜體(hybrid)。所以只從表面去描述,只在表層做結合,永遠都會讓人覺得不倫不類。

拜全球化之次,現在所有的文化幾乎都是混雜體(hybrids),沒有純粹的中式餐點,也沒有純粹的西式餐點,有的只是中式偏西,或者西式偏中的飲食文化。要寫這樣的餐飲文化,除了要有廚藝上的專業外,更得對雙方的文化有深層的認識,甚至能夠在不經意間引經據典來深化那些食物。莊祖宜的《廚房裡的人類學家》就是這樣的作品。


以下提供《廚房裡的人類學家》在博客來的銷售資訊,歡迎閱讀的同好們跟著我的腳步閱讀。


廚房裡的人類學家
  • 作者:莊祖宜/圖文
  • 出版社:大塊文化
  • 出版日期:2009年03月31日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9789862131145
  • 裝訂: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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